原子星球卷卷毛

[XMFC] Five For Fighting

猿猴麵包樹千秋:

才發現幾年前搬運文章的時候漏搬了這篇非常老的文。本來覺得不移過來也沒關係,不過還是想在blog收藏一下朋友萬世送的賀圖於是。


當年是寫給光桑的生日賀文,壽星指定想看Charles和Erik冷戰的劇情於是就往這個方向發展,Five for fighting取自冰上曲棍球的規則,因為打架違規的球員必須下場到penalty box去坐上五分鐘冷靜自己,雖然很想為他們兩準備這樣的box不過想想最該進那個地方的人說不定是我自己。




***


事情有點不對勁。 

先注意到的是Raven,餐桌上位置分配她一向在主位的Charles下首,並和另一側次位的Erik面對而坐,理所當然她會先察覺到這一切。以往Charles在晚餐時間總有太多的話要聊,太多的餐酒要喝,但今天他除了要求遠方的Hank把明擺在Erik面前的馬鈴薯泥遞給他以外,整頓晚飯保持著異常的安靜;而期間Erik持續用手裡的叉子碾碎盤裡所有東西,並喝掉了理應是Charles配額的大量紅酒。 

「呃,發生了什麼事嗎?」在甜點上來之前,Raven抓住了空檔問。 

Charles在餐桌上托著臉緣,後腦勺對著Erik的方向,耐心地看著Raven。 

「什麼事都沒有,妳怎麼會這麼問?」 

因為比起Erik看來好像隨時會死於酒精中毒,你似乎更在乎馬鈴薯泥和迷迭香有沒有均勻地攪和在一起。 

Raven當然沒這麼說,因為在甜點上桌時,Erik就起身宣告他吃飽了,留下大部分由叉子而非胃袋磨碎的食物離座。這情況相當尷尬,如果此刻拂袖而去的人是Raven,Hank會跟上,反之亦然;如果是Alex,Sean會跟上,反之亦然;如果是Charles,所有人都會跟上;如果是Erik.........唯一一個有膽子和興致跟上去的人此時完全沒有這個意圖,只是平靜地吃著他的覆盆子杏仁塔。 

Raven想,慣例的餐後賓果遊戲大概是泡湯了。 




那場氣氛凝重的晚餐過後,Raven本來希望一覺醒來所有人都能和好如初,但遺憾地事與願違。 

接著一連兩天,Charles和Erik都花大半時間在忽視彼此的存在,並用剩下的時間注意對方是否有查覺到他們正在忽視彼此的存在。Charles的課程進度變得艱難而緩慢,因為沒有Erik來把怕水的Sean一把推進池子裡;而Erik的部分進展得過快卻沒有相對容易,他無預警地將Sean推進池子裡以後,後者猛烈的尖叫震斃了水中大部分Charles放養的魚;這促使他們兩之間的關係益加如寒冬般嚴峻。Alex被迫不斷傳遞「請告訴Erik任何一個心理健全的成年男人都不該穿紫色的高領衫,而且那真的不是他的顏色,他該脫下它」或者「告訴Charles他可以停止想像我一絲不掛的樣子了,還有他是個自戀的蠢蛋」這類話語,只因為他碰巧而且不幸地,在一張三人沙發上坐在他們兩之間。 

Raven告訴自己這應該都還能夠忍受,至少他們沒在屋子裡追逐並試圖用拐杖糖打碎彼此的腦袋,她在工作的餐廳裡遇過比這更糟的情況,但她沒辦法肯定比五歲孩子還幼稚的Charles和Erik能跟五歲孩子一樣無害。 

果不其然,某個早晨暴躁的Erik在強行開授的一堂美其名自由搏擊,實際上只是雙人互毆的課程上,差點扭斷了Hank的手臂,Raven才想:夠了,這得停下來。 

不論這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想必都是Erik的錯。當然只可能是他的錯!他粗魯、壞脾氣、老愛打攪別人的好事又總花太長時間盯著她的哥哥看;他就是個混蛋,而且差點扭斷Hank的手。 

Raven找Hank商量,說她得跟Charles談談這件事,後者沒有理由反對,只是一臉憂傷要她代為轉告,下一次Charles得自己去拿那碗見鬼的馬鈴薯泥。 




此時此刻Erik正在Charles書房外踱步,他煩亂地再次確認了走道末端空無一人以後,以指節叩擊了房門,然後沒等對方那句漫不經心的「請進」完全說完,就推門進去。 

Charles正鬆散地坐在一張單人沙發裡讀書,抬頭看見Erik於是輕輕挑起眉頭,支著椅扶托住了下巴。 

「我們得談談。」Erik僵硬地說。 

「真的?」Charles垂下眼,闔起了手裡的書。「關於什麼?」 

「你知道關於什麼。」Erik斜斜倚靠在Charles對面的一張沙發椅背上,彷彿快被吐出口的字句噎死。「聽著,我是個混球,我搞砸了,很抱歉,行嗎?」 

Charles沉默地審視著Erik好一會兒,然後他交疊起雙腿靠進椅背裡,短促地笑出聲音來。 

「唱首歌給我聽。」 

Charles說,Erik皺起眉頭。 

「什麼?」 

「你聽到了,如果覺得抱歉,就唱首歌給我聽。」Charles用他半闔半開的眼睛看著Erik面露難色,渾身散發出不以為然的氛圍。 

「你是認真的嗎?」 

「不能更認真了,也許唱那首Crying in The Rain?」Charles輕快地說。「除了吃飯時間得用哼的以外,沒人能阻止妳唱那首歌,Raven。」 

Erik臉上出現他本人這一生都不可能露出的噘嘴模樣,然後很快被一陣鱗片翻動的聲響和動靜覆蓋而過,扁著嘴唇的Raven抱著手臂瞪視Charles。 

「我還以為我模仿得很像呢。」她在沙發上坐下,不甘心地嚷嚷。「你怎麼發現的?」 

「Erik是個混球,但不,他可不會道歉。」Charles失笑道,語氣半真半假。「這不是妳第一次用別人的樣子套我的話了,Raven,妳是我最老的朋友。」 

「而且也仍然是唯一的一個,如果你繼續和Erik冷戰的話。」 

Charles露出了心煩而憂慮的模樣,如果Raven在報告死線或者期末考前一天逼著他陪自己做些沒建設性的事,Charles就是這個表情。他始終沒有專注於手裡的書,現在乾脆地把那東西擱到一旁小桌上。 

「我們只是以成熟而安靜的方式給彼此一點空間。」Charles以他最具說服力的口氣道,但Raven才不吃這套。 

「世人就稱這種方式叫冷戰,而且你知道誰會這麼做嗎?」 

「迷人的大學教授和頑固的德裔猶太人?」 

「兄妹關係賦與我可以無條件揍你並且不受譴責的權力,Charles。」Raven冷靜地說,「但我會把力氣留下來對付Erik,如果問題出在他身上的話。」 

「誰說問題出在他身上了?」 

Charles認真地看著他的妹妹,以幾乎是反射的速度說出這句話,語氣中令人匪夷所思地帶著點平反的意味,Raven在那個瞬間徹底放棄了,甚至萬分後悔自己嘗試過;不管她正在嘗試的是什麼。她在腦中罵了個如果說出口Charles會逼她一早上都咬著肥皂的難聽髒字,然後想,之後不管這兩個人打算大幹一架或者親吻彼此或者兩種都來,她都見鬼地樂見其成。 




Moira在周三的傍晚來訪,幾乎立刻就注意到氣氛的不對勁。她受邀留下用過晚飯以後,提議大家到約有三十分鐘車程外的小酒吧放鬆一下。即便宅子裡就有個龐大的酒窖,除了Erik以外的所有人仍然表示贊成。 

Erik從來不喜歡這個女人。第一,她是個徹底的人類,第二,Erik想,第二,想必不是因為此刻Charles正把手掌放在她肩頭,並相偕走下大宅門梯;因為Charles會把手放在任何人肩膀上。事實上,若非他們正在冷戰,Charles總是把手搭在Erik肩上,湊過頭來細數秘密般低聲笑語,好像Erik的手臂和肩頭是他手掌延伸出來的一個部分般自然。 

他們出動了兩台車,Moira駕駛第一輛,載著Charles以及不願意和Erik同車的Sean和Alex;Erik則得到了Raven和其追隨者Hank。整趟路汽車後座都如靈車般死寂,每當Erik自後視鏡確認他們沒有斷氣或者躺下來做些糟糕事時,總是在鏡中對上Raven嚴厲譴責的目光。 

「什麼?」第三次被這樣的視線洞穿時Erik不悅地問。 

「什麼?」Raven惡狠狠地反問。 

「什麼?」Hank一頭霧水地問。 

這就是整趟路他們唯一的交談。 

那酒吧位於市郊邊緣,外觀像山間伐木小屋,以粗大圓木搭建而成,內部溫暖吵雜,瀰漫著一股杜松子酒和胡椒的氣味。笑起來震天響的胖酒保和Charles是舊識,一看見他走進店內就熱情地將他拉到吧台的位子去。Erik和其他人在屋子中央找了張圓桌坐下,Sean和Alex很快跟替他們送了大壺啤酒來的女服務生調起情,Raven則是在聲音混亂的環境中把臉半埋在Hank耳邊講話,後者咧著嘴傻笑,渾身皮膚都紅得發亮。Erik可一點都不欣賞這個情況,因為餘下的就只有坐在自己身邊的Moira,而她顯然為了保持禮貌想要找些話題來聊,無視於Erik近乎零的互動意願。 

「所以,」Moira下定決心般開朗地發話,「一切都還好嗎?」 

Erik得開車所以不該喝酒,但他想管他的,如此一來回程他就能追撞Moira和Charles的車尾並歸咎到酒精上。

「當然,為什麼一切會不好呢,moron(白痴)?」Erik將最後那個字低低地埋在酒杯裡頭,只加強了MO的音使它聽起來就像對方的名字,並從Moira的絲毫未察中得到幼稚的滿足。 

「因為你和Charles.........」Moira遲疑地說,並在Erik頓了頓握著酒杯的手時將視線投往吧台那方的Charles。「我是說,他真是個神奇的人,不是嗎?」 

是,這就是第二個原因。就明擺在Erik眼前。Moira深情款款地望著正和酒保談笑的Charles,他們都用仰望煙火的神色注視那個人,並因為Charles散發出的光度和熱度明亮了眼瞳殷紅了臉頰,懷抱著萬分的惶恐與迫切希望他能眷顧自己。這一點都不對,他們真該看看Charles糟糕的那一面,總是把全身面積都怠惰地貼靠在椅子上,固執起來就完全不聽人說話,太驕傲地相信自己深信的一切就是真理,喝太多酒的同時強迫別人喝太多的酒,還有那些不痛不癢,卻又讓人心痛與心癢的碰觸。 

Erik強迫自己把視線從Charles身上剝離開來,並在完成那個艱難動作後感覺到劇烈勞動的疲憊。 



在慷慨的店主給他們上第三輪酒的時候,孩子們已經歡騰得要掀了桌。微醺的Moira語氣哀怨地抱怨著工作上的性別歧視,而吧台彼方的Charles已經勾搭上了一個紅髮女郎。Erik鯨吞著啤酒,一側耳裡灌進Raven的尖聲嬌笑一側耳裡衝進Moira的泣訴,還得直直地望著Charles握住紅髮女郎的手肘,把臉湊在她頸間講話並逗得對方格格發笑;他想這是何等的五感酷刑,而自己又何苦得忍受這些。終於在Charles執起女郎手掌,並在手背上吻了一口以後,Erik想忍耐這東西就是狗屎,他一把扯起已經醉攤在桌面的Sean,後者打了個呼嚕驚醒過來。  


 
「要不要打個賭?」他對Sean笑道,後者因為酒精腦袋混沌,對Erik全無戒心與恨意,單純地陪著笑咧了嘴。  
 
「賭什麼?」  
 
「看見那東西沒有?」Erik指向吧台左側無人角落,一個被擱置在那裡的空玻璃酒杯。「那個杯子?賭你能不能一次震碎它。」  
 
Sean眨著他的小眼睛,花了很長時間理解Erik的話。  
 
「教授可不會高興我這麼做。」  
 
他總算還有理智地這麼說,Erik從自己杯下抽出張餐巾,在他眼前招搖地晃了一晃。  
 
「如果你成功了,這東西就歸你。」Erik說,Sean嗤之以鼻。  
 
「我要一張餐巾做什麼?」  
 
Erik朝酒吧另一端挑了挑下巴,Sean順著他的動作望去,他和Alex剛剛企圖搭訕的女服務生正好在鄰桌彎下身放酒杯,苗條的腰身和臀部線條一覽無遺。然後Erik在他眼前緩慢並且戲劇化地抖開那張紙巾,上頭有著一排黑色數字和充滿挑逗意味的口紅唇印。  
 
「你拿到了瑪蓮娜的電話?!」Sean的語氣半是震驚半是欽佩。  
 
「甚至她的內褲,如果我想。」Erik無恥地說,「怎麼樣?快樂的教授或者火辣的瑪蓮娜?你的選擇。」  
 
Sean迅速且令人滿意地清起喉嚨,Erik在他結束了裝模作樣的準備,尖起嘴用力吸進氣的那個瞬間猛地往他肩上推了一記。Sean歪斜著身子撞上Alex的後腦,狂浪般的聲波因此偏離軌道送向吧台另一端,擊中了紅髮女郎身後的一只高腳酒杯。一聲脆響過後酒液和碎玻璃四濺,吧台頓時起了一陣驚呼騷動,女郎毫髮無傷,但驚魂未定地前往洗手間清理灑在洋裝上的紅酒,而Erik在Charles朝圓桌走來時,若無其事地啜飲杯中啤酒,並把那張紙巾塞進Sean的上衣口袋。  
 
「可能會有人受傷,Erik。」  
 
Charles來到Erik身前,皺著眉頭緩緩地說。他因為喝得太多口齒不清,語氣含糊柔軟得難以稱作一個責備。  
 
「你聽見了嗎,Sean?教授說可能會有人受傷。」Erik幸災樂禍地對Sean說,後者正淚眼汪汪地看著Charles。  
 
「別鼓勵他,Erik。」Charles道,然後他將手掌貼上Erik的臉頰,溫柔又帶點警告意味地拍了兩下。「我說別鼓勵他。」  
 
Erik被這動作弄得愣了幾秒,然後他拉下Charles的手掌,遲疑地看著對方濕潤的眼睛和發紅的臉頰。  
 
「你醉了,Charles。」  
 
Charles笑得亮起整張臉,以Erik至少暌違了一個禮拜的真心愉悅方式。  
 
「而你,我的朋友,顯然喝得不夠。」  
 
Erik不顧孩子們的大聲抱怨,起身宣布酒池肉林到此結束。有鑑於Moira踏出酒吧時險些被自己的右腳絆倒摔斷頸子,Erik決定把所有人都塞進一輛車裡,由尚存理智的他駕駛。他把Charles舒適地放在副駕駛座,其他五個人層層疊疊地困入後座,Raven必須得坐在窘迫的Hank腿上,Erik想這刺激其實足以讓後者完全酒醒並開另外一台車,遺憾那時他們已經離開酒吧上路。他忍受著寒意把車窗全降下來通風,才不至於讓六人份加上他的酒氣薰昏自己。而Charles一坐上車就閉起眼睛沉睡,呼吸緩慢而安穩,涼風一陣一陣翻飛著他的前髮和衣領。  
 
Erik一將車停在大宅門口,後座的門就被迅速地打開,而他完全不想回頭去確認到底是誰摔出來吐了一地。Erik一邊扭熄引擎一邊指示他們都滾進屋裡睡覺,有誰握住了他的肩膀,從後方湊過臉來,一絡金髮垂到視線裡。  
 
「對我哥哥好一點,Erik。」Raven以絕對不算清醒的強硬口氣說,抬手做了個非常粗魯又充滿威嚇意味的手勢。「否則我發誓會弄斷你絕對不希望我弄斷的東西。」  
 
Hank機靈地在Erik做出任何反應之前將Raven拉下車,攙著她和Moira進屋裡去。Erik檢查過沒人睡在後座以後繞過車身,打開了另一側的車門,蹲身把熟睡的Charles背到自己背上。但同樣攝取過多酒精的他在站起來往前走的那個瞬間不穩地晃了一下,帶著Charles重重撞往門柱,背上的教授驚醒過來,收緊手臂扼住了Erik的頸子,為了生存他得再往門柱撞上一次才讓對方略略鬆手。  
 
「看看我漂亮的小馬!」 
 
Charle在Erik開始往屋裡走去時,張開雙臂對隱形的觀眾驕傲地咯咯笑道,帶著酒氣的溫熱吐息噴灑在頸側,Erik按捺著把他摔到地面上的衝動,專注地數著階梯的數量。終於結束漫長的道路來到二樓,Erik托著已經下滑的Charles輕輕往上一送,讓那人的下巴支在自己肩頭,然後他重重嘆息。  
 
「老天,Charles,你身上綁了鉛塊嗎?」  
 
「這是知識的重量,我的朋友,知識的重量。」Charles歡快地說,手掌輕輕拍擊著Erik的胸口。  
 
「是啊,才怪,這是你那些墮落下午茶的重量。」  
 
「你知道我有多愛你、」Charles在引人入勝的段落打了個酒嗝,把Erik的心一下子懸到喉口。「多愛你殘酷的笑話,Erik。」  
 
然後他腦袋一歪,以非常突然的速度睡過去不再說話。而Erik,作為一頭小馬,盡責地將他的朋友送往臥室,後向著將Charles放往床鋪時,他聽見了歌聲。Erik先是看了身後閉著眼和唇的Charles一眼,然後環顧四週是否有唱機正運作起來,幾分鐘以後他才意識到這聲音來自Charles,他正無意識地用非常緩慢而且溫柔的方式在哼唱著一首歌,以他的腦袋而非聲帶。Erik聽過這曲調,Raven老掛在嘴邊唱個不停的歌,Charles明顯不比他的妹妹熟悉歌詞,很多地方都是哼聲帶過,Erik只能聽出其中幾句他不斷重複的段落,在耳底腦袋陣陣低迴。  
 
"I may be a fool, but till then, darling
You'll never see the complain
I'll do my crying in the rain"  
 
Erik於是怎麼也無法離去,他在床緣坐下來,閉著眼睛讓Charles在他的腦袋裡一遍一遍地唱著那首歌,胃底傳來溫暖的痠痛。  
 
"but till then, darling
till then, darling
You'll never know that I still love you so" 
 





Erik做了夢寐以求的事情。  
 
Charles在他的手臂裡,他們並非從未如此靠近過彼此,但絕非以如今這種氛圍與姿態。Erik側著身,手掌穿過Charles柔軟的臂內,攬上腰際,而後順著脊椎骨線的溝道下滑,停止在腰與臀的交界處。Charles的臉埋在他頸間,低微地發出像貓一樣的滿足嘆息,他也許是在喊自己的名字,又也許只是震動著喉頭發笑,Erik模糊地想這會改變一切。從今爾後面對面下棋時,他只會想拉過Charles的手貪婪地觸撫著他的指梢;同桌吃飯時,他只會想親吻對方因為舔舐嘴邊醬汁而發紅的唇瓣;然後Erik又想不,這什麼都沒有改變,他一直就想這麼做,天知道他有多想這麼做。他按著Charles的後腰將他緊緊貼進自己懷裡,他親吻Charles領內肌膚直到那人呼吸變得沉重熾熱,Erik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是闔著眼的,他急切地想看見Charles如今的模樣,於是張開眼來。  
 




明亮的藍眼睛就在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外,大張著,毫無一絲應有的迷亂與憐惜。Erik感覺腦內深處傳來炸裂般的疼痛,他緊皺起眉頭徒勞無功地抵禦著,並在周遭空氣嗅到濃重酒精氣味,這才醒覺過來這一切來自宿醉,而Charles躺在離自己太近的地方,這是一張床。  
 
「老天,」Erik乾澀地說,「我上了你?」  
 
「以對等的立場來說,情況很可能是顛倒過來的,我的朋友。」Charles的聲音同樣沙啞疲倦,「但不,你的貞潔完好得跟你褲子上的皮帶一樣。」  
 
Erik低下眼去看自己和Charles兩人一身完整的衣物,他花了點時間慶幸自己至少禮貌地脫去了鞋子才上床,卻完全不記得做過這個動作。  
 
「現在請你放開我的腰。」  
 
Charles禮貌地提出要求。噢天啊,Erik瘋狂的夢境因此像潑灑在地面的水一樣猛烈漫進腦袋,他的手掌反射性地稍離了Charles的後腰一瞬,但很快又埋回那溫暖的襯衫皺痕裡,他看著Charles因此淺淺地擰起了眉頭,又不知所措地鬆弛開來。  
 
「我希望這意味著和好,」Erik低聲道,「在共度了一個美好的夜晚以後?」  
 
「我還能聞到Sean嘔吐物的味道,如果那也能稱之為美好的話。」Charles毫不留情地回應,「離開我的床,Erik。」  
 
「但我喜歡你的床。」  
 
「是啊,我也是,但你得滾下去了。」  
 
Charles煩亂地說,但Erik知道他的朋友不如外表看上去那麼無動於衷,他將手貼在Erik箝制他腰部的手上輕輕推拒著,掌心滾燙。Erik像在過於真實的夢境中做過的那樣,攬著Charles貼近自己胸膛,對方哼了一聲,渾身僵直地頓在那裡動也不動。他想著,別拒絕我,並讓那想法充滿整個腦子並迫切地希望Charles讀到,後者垂著眼安靜了幾秒。  
 
「你不會想這麼做的。」  
 
Charles的聲音仿若嘆息般低微溫軟,帶著幾乎使人潰堤的猶豫和邀請。Erik想自己從未如此確定過一件事,於此同時他竟有些許莫名怒意。  
 
「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在乎我想要什麼了,Charles?」Erik挑戰般地說,Charles開始焦慮地嚙咬下唇,這若非一個誘惑,就意味著他要開始長篇大論地說服自己,而最後的結局只會換來另一個月的冷戰。  
 
「我現在要吻你了。」  
 
Erik漫不經心地宣告。Charles一瞬間看起來要笑卻又沒有,他收回了抗拒Erik的手掌。  
 




「一個吻?」他問。  
 
「一個吻。」Erik回答。  
 
「一個吻。」Charles稍稍垂下眼,「那為什麼把手伸進我襯衫下擺?」  
 
「也許加上一點友好的愛撫。」  
 
Charles聞言終於笑出聲音來,他看起來安心又憂慮,還有完全單純的愉悅。  
 
「你知道用這種方式來迴避爭吵是很糟糕的作法,對吧?」他被Erik的手弄得發癢,隱忍著笑意認真地說。「因為等你願意把手拿開以後,問題依然存在。」  
 
Erik吻了他。手掌揉進柔軟的褐色捲髮之中,他們唇底都是過於嗆鼻的酒氣,衣襟內也飄散著自酒吧裡帶出來、似有若無的菸草氣味;這不如Erik無數次想望過的情況,卻因為過於真實顯得如此美好。他幾乎想從身體相交的地方將他的朋友融化成自己的一部分,漫入體內每一條血管之中洶湧進心臟,如此一來就再也沒人會仰望傾慕Charles,如此一來自己也無須再仰望傾慕他。  
 
他們短暫地分開了彼此,Erik筆直地注視那雙藍眼睛,這次確定其中的確充滿迷亂與憐惜。  
 
「還記得我們為什麼吵架嗎?」  
 
「因為你殺了我的魚?」Charles含糊道。  
 
「很好,這管用。」  
 
Erik低低地笑起來,延著Charles的下顎貼進他的衣領內,含咬著頸側時鼻尖摩擦上冰涼的耳垂,Charles突然發出了瘋狂而短促的笑聲,整個人像蝦子般蜷捲起來。Erik愣了幾秒,然後才意會過來炸出大笑。  
 
「噢,看在老天的份上,」Charles責備地吼道,也許針對Erik也許針對自己,他用力推開Erik的肩膀,耳根失態地發紅。「你說一個吻!」  
 
「而你說別碰你的頭髮,不是你的耳朵。」Erik大笑著說,在床上和掙扎的Charles進行幼稚的拉鋸戰。  
 
Charles屈起膝頭抵住Erik的小腹,在他試圖使勁頂開自己時,Erik卑鄙地扯過衣領咬上他的耳弧,驚呼帶著柔軟吐息噴在喉頭,他扣住Charles的腰將他抱起來正面朝上摔往床墊,一個翻身跨坐在他腹上。Charles因為這番混戰亂了呼吸,手掌按在得意洋洋的Erik膝頭,噗哧笑出聲來。  
 
「我發誓,這再來一次我肯定會吐在你身上。」  
 
Erik用雙手手掌包住Charles的頸子和發熱的臉頰,晨光在他的透明的藍眼睛上鑲了一圈柔軟金邊。  
 
「看看你,Charles。」Erik聽見自己的聲音充滿不可思議和敬畏,低柔而溫暖。「你是怎麼完整地活到今天的?」  
 
「謊話是,我從沒在床上跟人打過架。」Charles笑得彎起眼,有意無意地閃眨了單邊眼皮,那太快太柔軟太不經意,幾乎瞬間就化開了Erik胸口中的什麼,往全身蔓延出來使經過的地方都一陣痠麻刺痛。「真話是,我從未完整直到遇見你,我的朋友。」  
 
「肉麻的英國騙子。」Erik以發麻指尖按上他的鎖骨,沙啞地說。  
 
「不解風情的德國混球。」Charles溫柔地反擊。  
 
Erik這才清楚並確實地意識到自己正將他的朋友困在腿間,為了不讓Charles難以喘息,他將跨坐的位置往下腹挪去,這明顯造成更令人窒息的後果。一個吻理所當然遠遠不夠,Erik想,這是突發狀況,可不是他的錯。  
 
「現在呢?」  
 
他被逗樂似地問,換來一陣輕聲嘆氣。  
 
「也許來點友好的愛撫?」  
 


他的英國騙子自暴自棄地說,Erik笑著俯下身,樂見他們終於在某件事上有了共識。






Raven起得很晚,並且因為宿醉頭痛欲裂,她緩慢移動下樓想找點東西解渴,在進入廚房門口前停住了腳步。


 
她聽見有人在吹口哨,技巧精純而熟練,哨音配合著一些移動鍋鏟的響聲忽高忽低,似乎正在料理些什麼。Raven稍稍探頭去看,Charles就坐在料理檯旁的椅上,手裡拿著本書在讀,哨音並非來自於他,但他微張的嘴唇正帶著笑低低地配合著旋律送出哼唱,自然散漫地彷彿來自下意識的反應。陽光穿窗散落在屋內的木製家具和Charles身上,他正和Raven再清楚不過是誰的人合唱著Crying in The Rain,那景象溫暖和平得令人無法出聲驚擾。 
 
但顯然有人喪心病狂地毫無這份感性,Sean不知從哪冒出來,頂著一頭像被狂風激掃而過的亂髮,擦過Raven身邊進入廚房大聲地和Charles道早安,音樂軋然而止。 
 
「啊,我親愛的妹妹和Sean,」Charles的語調還帶點歌般的輕快,看著不得不跟著從隱身處走出來的Raven。「你們幾乎睡掉了一整天,到這裡來,Erik要做點道地的高麗菜捲給我們吃。」 
 
「噢,真的?」Sean用做作的溫馨口吻說,「Erik,那真貼心。」 
 
廚房彼端,Erik背對他們握著正在燉煮醬汁的煎鍋把手,Raven發誓她看見那截鍋柄在他掌裡波浪般扭曲了。 
 
「放聰明點,Sean,」Raven假意整理著頭髮,側過臉來說話的聲音幾乎低於耳語。「Erik用高麗菜捲一樣可以揍得你屁滾尿流。」 
 
Sean驚惶地看了她一眼。 
 
「我是說,」他重重一咳,語氣變得正式而肅穆。「那真的太好了,Erik,你真好心。」 
 
Erik要Sean進廚房幫忙,並溫柔地請求他清理一條魚的內臟,Sean在割開魚肚時崩潰地落淚了,而Erik之後完全沒有使用那條魚的任何部分。 
 
那是以午茶時間來說太晚,以晚餐時間來說太早的一頓飯,食物相當美味,但Raven幾乎不確定自己吃下了什麼,她花大半時間盯著Charles和Erik,而非自己的盤子。他們對彼此友好得幾乎拘謹,視線總在對方沒注意到時緊緊纏在其每一吋肌膚上,一旦碰上了眼光,又若有所思地迴避開來各自發笑。 
 
噢。 
 
Raven理解過來的時候差點用餐刀切開了瓷盤。她可不是什麼情竇初開的少女,以至於太明白這種情況意味著什麼,但她又的確是個少女,以至於突然無法應付自己對於兄長私密生活的諸多臆測。她從未如此刻般慶幸Charles發誓不讀她的腦子,對Erik大腿肌肉的想像畫面可不是含著肥皂就能解決的。 
 
Charles和Erik對Raven的掙扎渾然未察,吃完了自己的食物,之後又心不在焉地在餐桌上對飲著咖啡討論大宅裝潢和歷史,警告Sean必須得把昨晚留在屋外的嘔吐物清理乾淨,然後才雙雙起身宣告他們會在書房讀一會兒書。Raven的目光一直跟著他們離開廚房,並在轉出門外的那個瞬間,毫不意外地看見Erik把手貼上Charles的後腰。 
 
她心情複雜地吃著高麗菜捲,想這名義上的讀書會如果會持續下去,那餐後的慣例賓果就必須無限期地宣告取消了。 
 
 
 
-End


2011 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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